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他眼中看见如此清晰的情绪。www.meixin.me
呼吸一窒。
那双素来荒芜的眸子中染上了笑意，还容下了他。
此时那双眼睛正直视着他，带着点犀利，仿佛要将他看穿了一般。
顾奕忱还心存侥幸，觉得云初不见得会知道他手底下还有着一股势力，当即委屈巴巴地抱住了她的腰身，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，弱弱地说道。
“初初，我被人欺负了。”
云初心里有些好笑地看着怀里的少年，心想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听你慢慢编。
“嗯？”
顾奕忱吸了吸鼻子，竟是要哭出声来了。
“初初，我本来不是一个废人的......”顾奕忱缓缓地说道，抱着她手的力道愈发地紧了，“我本来有个幸福的家庭，有英雄般的父亲，还有温柔的母亲......可是他们都死了，被武林盟主杀死了。”
顾奕忱原本只是茶她，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怀抱太过温暖，让他说着说着便有一种落泪的冲动，强撑着的身体再也忍受不住多年的疲倦，软在了她的怀里，半点都不想动弹。
云初自然知道顾奕忱经历过什么。
但这都是她来以前的事情了，除了安慰他，帮他报仇，她也不知该做些什么。
回到过去？
不，那没意义。
她也懒得去做。
向前看有什么不好？
但怀中的少年却分明想念极了他的家人。
云初自出生起便没见过自己的父母，对于他们的了解，全都来源于那高悬于群山之巅的墓碑，她看着他们的墓碑孤零零地悬于高空，看着一个又一个大能对他们顶礼膜拜，歌功颂德。
但于她来说，他们就只是陌生人罢了。
也就只有一群老不死的在时刻提醒着她——哦，我是他们的女儿，所以我理应受到他们的膜拜。
她看向怀中的少年，少年的肩膀抖动着，似乎是在无声地落泪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。
忽听他问道。
“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，可为何神明却不曾看见恶贯满盈之人为非作歹，仍能逍遥于世，却不曾听见那些备受煎熬之人日夜祷告，却只能东躲西藏？”
“我的神明去哪儿了？”
云初的手一顿，低下头，看着在他怀中哭泣的少年，不忍告诉他那些残忍的真相。
所谓供奉于庙堂，只不过是人类的自我感动罢了。
神明从不曾听见信徒的祷告。
也绝不会去听。
食着人类供奉的香火，在天界争权夺势，逍遥快活，若非触及自身的利益，谁会去替一个小小的凡人主持公道，惹上一身因果？
说到底，不过就是个渺小的人类罢了。
在神明的眼中，众生，皆如蝼蚁。
她轻叹一声，抱住了怀中的少年，难得的温柔了下来。
“你有我。”
怀中的少年仰头看她，千言万语在心头，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。他动了动唇畔，旋即在那柔和的视线中垂下了头，缩在她的怀里不肯出来。
神明从不曾庇佑过他。
他也曾怨恨憎恶过。
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因为他的神明，此时正抱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