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的王美兰的头边。
方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转过身,向门口走去。
突然,听见柳恨水在背后说了一句。
“代我向方老先生问好,论起辈分来,他是我的师哥。”
方城没有回头,只是狠狠地点了点头,眼里瞬间有些湿润。
他们是怎么样的一群人啊,为了自己心里的理想和信仰,做出了巨大的牺牲。他们即使离家十数载,现在近在咫尺,却只能视而不见,即使他的儿子葬于乱坟岗,他却不能潸然泪下。
方城匆匆地下了楼,大壮正坐在门边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眼神却飘忽不定,时不时地看着街面上匆匆而过的行人。
“大壮。”方城轻声唤了一声。
大壮一惊,放下手中的报纸,站起身来,脸上略有些尴尬的神情。
方城笑了笑,知道大壮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没事儿,你别往心里去,都是为了革命,为了工作,有些事情是有纪律的。”
方城戳破了大壮心里的隔阂,他讪讪地笑了笑,用手挠了挠头。
“老柳是你的……”方城又问了一句,他知道柳恨水和大壮都是言家庄的人,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血缘关系,这种血缘关系应该不会违反组织的纪律。
方城只是有些好奇,随口问了问。
“他是我大伯。”大壮怯怯地回答道,脸上却显得极其不自然。
方城不再问,微微地点点头,走出了杰弗洋行的大门。
大伯?那大壮会是言家老二、老三的儿子吗?难道是言四海的儿子?
方城心里很是疑惑,却没有回过头去继续问大壮。
有些秘密,或许根本想让外人知道。
方城在杰弗洋行的门口拦了一辆人力车,在他坐进去的瞬间,他目光瞟向那栋漂亮的小楼,在二楼巨大的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,修长健硕的身材,有些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是齐整,刚才滑落的那一缕头发又重新服服帖帖地顺在头顶。
那是柳恨水,他正看着坐在人力车上的方城远去。
“你,怀疑他?”柳恨水的身边响起一个柔和的声音,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王美兰正站在柳恨水的身后,手里拿着那份写“柳恨水”三个字的档案袋。
柳恨水微微地摇摇头。
“不!他是我们永远都完全信任的同志!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,你要瞒着他,让他把那些人都引出来,也只有他能够让杜宇风相信,你和云先生做手术这件事情没有关系。”
柳恨水点点头,满脸肃然。
“委屈你来演这场戏,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不能把我和云先生联系在一起,只要过了今天就好……”
“你要瞒住所有人,就不担心我?我可曾经是中统的人。”王美兰向前走了一步,脸上带着一丝笑意。
柳恨水回过头来,伸出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浅浅地笑了笑。
“我们相信你,就如同相信方城一样,只是你们现在的任务各有不同。当你躺在病床上,做出决定的那一天开始,我们就相信你,相信你弃暗投明是真诚的。再说了,这次任务如果没有你的出色表现,是瞒不过杜宇风那只老狐狸的。”
王美兰的脸上顿时涌起一阵红晕,那股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激动油然而生。
那种被信任的感觉真的令人陶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