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又回过身,走到鬼手医面前,轻轻地将短衫披在鬼手医的身上。
吕大封弯下腰,轻声说道:“利川先生,老爷进屋了,你还是进去说话吧。”
鬼手医的脸色一愣,连忙“嗯”了一声,急忙起身,连膝盖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打,快步转身向屋里小跑进去。
方从恩已经坐在了那张八仙桌的正位上,桌上放着一盏满身油污的煤油灯。
方从恩冷冷地看着那灯油盏里那颗跳动的如蚕豆般大小的火苗。
方从恩的脸色很冷,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,依然透着一股寒意。
“师父……”鬼手医站在离方从恩三步远的地方,垂着手,低着头,喊了一声。
方从恩瞟了他一眼。
“许常山怎么样了?”
方从恩的声音威严十足,语气生冷无比。
“回师父的话,许常山的枪伤要不了他的命,只是他中了……”
鬼手医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低垂的眼角怯怯地瞟了一眼方老爷子。
方从恩轻哼一声,一双深邃的眼睛猛地从那盏煤油灯转过来,冷峻地看着鬼手医。
“你的本事长进不少,那一枪正中气管根部。西医靠术,中医靠补,可是那个部位受如此严重的伤,用西医的术,气息却不能断;用中医的补,脉息不能至,难啦……”
鬼手医顿时躬身,沉声回答道。
“师父说的是,此处受伤,的确棘手。不过,师父早年教导过弟子,西医论术,中医求道。术不至之处,道可通之;道不至之处,术可辅之;术道相成,百病可消。”
“许常山身上的这一枪,弟子正是用的术道相成之法,用西医外科手段缝补气管创口,用中医的针石药剂弥补气血,相辅相成,弟子不才,用了十日才保许常山无性命之忧。”
方从恩微微地点点头,又问道。
“你这里条件不足,如何做到给伤口除腐消炎?”
鬼手医又躬了躬身。
“腐肉不除,津血必败,弟子二十年前听过师父说过一例用蛆虫除腐之法,弟子冒然在许常山身上一试,果然是妙手。蛆虫啃食腐肉,患者如百蚁嗜心,却能将败血腐肉在极短时间内清除干净,随后用些祛毒之药,伤势也就控制住了。”
听到鬼手医娓娓道来,方老爷子半眯着眼,一脸平静,站在他身边的吕大封却是脸色一变,眼里钦佩万分。
那一日,他与少爷方城亲眼所见,许常山的伤口处已然生蛆,伤口崩裂后,却是鲜红血液,所有人都认定许常山必死无疑。
想不到这不过是鬼手医的精妙手段。
忽然,方从恩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鬼手医顿时不再说话,谦卑地再一次躬了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