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宇风的脸色愈发的惨白,双眼却越来越有神采。
“你一定很疑惑,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多,甚至知道得比你还多。”杜宇风猜到了方城的心思。
方城冷冷地看着他,紧闭着嘴唇。
杜宇风伸出手指,指了指左边那一片红木柜墙。
“这里面的资料不是你所想象的,戴雨浓手下有十几万特勤人员,几乎所有的信息都会传递到这里来。”
“他们不缺情报收集者,却没有一个像样的情报分析者。军统四处名义上是情报分析机构,实则不过是传话筒而已。”
方城看着杜宇风,心里涌起一丝寒意,原来军统的情报分析居然掌控在只有一只手的杜宇风手里,他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需要将自己愿意给出去的情报递上去。
杜宇风端起紫砂杯,喝了一口,默默地笑了笑,笑容很诡异。
“你一定觉得我就是那个按在戴雨浓脉搏上的那只手,可以随时切断他的情报来源?”
方城冷冷地回答道:“难道不是?”
杜宇风微笑着摇摇头。
“我做一切,只遵循一个原则,就是那本《白起书》里面的势为说篇。中国人,几十年来太过屈辱,势起势落,总要有人随势而生,随势而灭。但是,总有一些人,为了维护这个国家的尊严,维护民族的繁衍,延续华夏文明的发展去做一些事情的……”
“袁世凯,张作霖,蒋家父子,甚至戴雨浓他们都做过那些事情,无论他们的目的如何,结局如何,都不重要。他们随势而起,也随势而亡,都是定数。”
方城默默地听着,杜宇风不是个简单人,能说出这种话,绝非一介残人能及。
“上海沦陷,我二哥杜宇生与日寇周旋于上海滩,他可以说是忍辱负重,为何?就为保住这一面墙,保住杜某的命,保住从这间房子里传到重庆的情报是准确、及时的。你能说,我们没有为这个国家和民族付出吗?当年戴雨浓资助你前往日本,后来又一路放行让你潜伏满洲,他又是为何?”
方城脸上有些动容,在那个年代,几乎所有有骨气的中国人,无论贵贱忠奸,都在做“一些事情”。
杜宇风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,停了下来,又给方城面前的紫砂杯倒满茶水,也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袁克佑加入黑龙会,你早就知道,而且他是你们的人,你没有向上面报告?”方城端起面前的紫砂杯,却没有喝。
杜宇风笑了笑。
“全民皆士,在那个全民抗战的年代里,袁克佑这样的卧底还少吗?”
“你就不担心他是日本策反的汉奸,叛徒吗?”方城沉声问道。
杜宇风冷冷一笑。
“杜某虽见少识寡,却也知我华夏大地上,袁崇焕的后人绝不会出汉奸、叛徒!”
方城一听,惊讶得手一抖,紫砂杯的茶水不小心洒了出来,淡黄的茶水正滴在自己面前那张材料上的照片上。
照片上的人正是袁克佑,一脸痞气,却又风华正茂。